© 2017 by CNEX Foundation. 

2015 WINDOC 剪輯工作坊「剪輯室守則」講座紀錄

September 23, 2015

時間:9月23日(三)
地點:台北國際藝術村

主持人:張釗維 | CNEX共同創辦人暨製作總監

講師:

錢孝貞 | 剪接師
賀照緹 | 導演、製片

 

 

 

 一、剪輯師的養成之路

錢孝貞:我先說我的背景。台灣出生,11歲去美國,去美國真的是一句英文都不會,只會26個字母。為什麼剪接師,就是我學英文,你真的是看人的臉。所以,剪接師你在看畫面,你真的是在看人的臉,那種溝通,其實真的不是語言講話,真的是看心。因為你要更小心、更仔細去看人家要講什麼,所以我覺得那是,學英文打了我的基礎。前年李安跟我說了一句話,他說,其實中國人都是天生的剪接師,因為我們學中國字,就是兩個字拼起來,這就是第一個Cut,First Cut我們大概幼稚園都會,中國人是天生的剪接師。

 

在大三那一年,那時候李安,他是做錄音,我是做副攝影師,我們有五個華人,有香港來的,中國來的,我們從紐約到San Francisco在1980年的暑假,我們開了兩部很舊的車子去拍戲。這是我第一次碰到紀錄片,我們大家都沒有學過紀錄片,真的就是看了就拍、看了就拍,其實我發現很多新導演沒有經驗的,就是這樣子做。你就是有一個主題,你就去拍,其實不曉得我們在做什麼。等我們五個星期回去紐約以後,因為做了那個攝影師,我第一天就把那個,那時候是底片,我就把那個Magazine打開來就爆光了,那時候底片是1982年爆光了100塊錢的底片,第一天。所以我就說這個怎麼講,壓力太大了。我就回去上電影,我拿了一個剪接課,剪接的那個老師那天放了一個電影叫《Bonnie & Clyde》,那是一個劇情片,叫《雌雄大盜》。他就能夠把那個,每一個鏡頭,講故事。我那天真的是所謂的enlightment,真的可以用這一把刀講出一個,很難講,很多事情真的是只能體會的東西。所以叫我在這邊講什麼剪接室的守則、Structure,我實在講不出來,所以我覺得都是用心,很多都是用,就是Feeling。

 

大學畢業1983年,那時候也是經濟最糟的時候。沒有工作,就回台灣先玩一玩,那我在紐約的時候認識胡台麗,她那時候在念人類學PHD,我就跟她蠻熟的,回台灣我就去找她,我到中研院,她說「嘿,我拍電影!」,我就說你拍什麼,他就給我放一些那個排灣族的五年祭給我看,她那時候在所裡找了一個攝影,是很古老的十六厘米,是這樣轉的,轉了一圈只能拍30秒,她可能因為也沒有經驗拍電影,所以她一按兩三秒、一按兩三秒,所以差不多每個Shot幾乎都是幾秒鐘,就是很短。

 

在美國有一個Student Oscars就是A.C.E.,American Cinema Editors,他有一個訓練,就是同樣的footage給不同學生的剪,看他剪出來是什麼樣。學生奧斯卡,所以有沒有最好,我不喜歡用那個字The Best,我只是說這是一種,一種表達,我還有知道有些導演,剪完之後已經放映了,還想再繼續剪,所以A Film is never finished, it's taking away.。一部電影永遠不是結束,只是被搶走了。

 

賀照緹:我記得我的第一部片的剪接師守則,就是我要幫我的剪接師準備花生,因為那時候還在公視,我是從線性時代出生的,所以我們初剪都要用對剪,這是非常複雜的,像是女生長頭髮要把辮子攪在一起。然後你如果中間有個聲音或是畫面要拆開的話,因為有AB帶嘛,所以你都要把辮子拆掉,再重新綁。那我那個剪接師就是,他喜歡喝一點小酒,然後我們都在半夜的時候才能排得到那個剪接師,所以我每天晚上就帶一袋花生給他,他就很開心。他就一面嗑花生,一遍轉著AB帶,然後就剪出來。

 

然後剪到天亮的時候,我們就收工了。我就覺得對剪接師很不好意思,因為我們也只能排得到那時候的剪接間。剪輯是一個很漫長、很辛苦的一個過程。

 

做為一個導演,導演怎麼去思考剪接的過程,所以我大概都會用主角去思考。包括主角是誰?主角可能會有一個目標在前面,他可能在渴望一些東西,他在追求一個什麼價值嗎?還是他希望有改變?還是他有什麼夢想,然後,我覺得對導演來說,有時候跟被攝者太接近了,所以有的時候我們會沒有辦法,退到一個觀眾的位子,去想說為什麼觀眾要看他的故事,對導演來說這也是很重要。

 

我覺得剪接師跟導演意見不同,我覺得是滿好的事情,我很怕剪接師跟我的看法完全一樣,譬如說,我們都會有些節奏,例如說對片頭的看法是什麼,然後片頭之後的第一場是什麼?然後這個人物在這個moment的時候,他應該是以什麼樣的狀態、什麼樣的面貌出現,所以我們會有很多溝通。可是我覺得說,當我和剪接師看法一致的時候,我會覺得這樣好像不太好。我覺得導演跟剪接師意見相左、或是有些爭辯,通常是對作品是件很好的事情,因為就是他會一加一大於二,這是偶爾,但是一直吵架或是意見相左,就剪不完。

 

張釗維:我在剪《冲天》的時候,我的剪接師,他是剪接的時候都不吃東西的,所以我們可以一直工作十二個小時,然後我說你要不要吃飯?不用,不吃飯。然後就不吃,只喝水,我們就去買了水果給他吃。我們經常是有好幾次,就是十二個小時。

 

 

 

二、如何構思片頭?

 

錢孝貞:我第一次看片子,是所謂的chronological。順著時間這樣子看,因為有些導演拍了兩三年,我不知道那個故事是怎麼發展的。我就是以第一次看到,當然裡面已經說很多了,看這個故事的主人翁怎麼發展。我等下要放一個"Travis",那個導演拍了兩三年。所以我在六個月的時間,我要瞭解一個兩三年的故事。chronological就是你要這樣子看,那個Surprise完全都是在剪接室發現的。我有一部電影叫做Malcolm Max,是一個人物的電影,我剪了一年半,我從人物的出生,他所做的事,到他死亡,我就這樣完全剪,剪了一年半,其實那時候我差點被炒魷魚。因為電影實在是怎麼看都很平淡,所謂的很predictable,可以預料的,就是流水帳,流水帳是很糟糕的。歷史故事通常是一個流水帳,可是因為太因為A的Z,A、B、C、D人家都會唸,假如說你把這個完全Surprise,我那時候是大概J的時候放到頭來,真的是花了一年半的時間,是怎麼找到的,所以說很多Magic Moment,很多事情是真的有Angel(天使),剪接室有很多Angel,甚至是我覺得是Malcolm那邊來的。(釗維:Malcolm Max是美國民權運動,激進的一個代表人物)。

 

賀照緹:《黑狗兄》這個故事是在台灣的中部,在彰化有一個地方叫社頭,就是在做襪子,其實它在談的是台灣因為全球化的危機,所以這個產業的聚落就幾乎是要完全被剷除掉了,所以後來有找到,他不是我一開始找到的人,他其實是我的劇組到處去做research的一個朋友,可以後來我就,因為他很好客,然後他又很熱情,所以我們常把他當休息站,就是在他家茶桌上喝茶,就會有機會跟他聊天。聊著聊著我就發現,他做運動襪做得很厲害,他會不會有可能會是一個主角?所以就是這樣子慢慢把他挖掘出來,然後他果然就變成這個片子裡面最主要的角色。

 

當時在剪輯台上,其實我有兩個不同的剪法:第一個剪法是用,比較像是細的剪法,就是我完全是用情緒去剪,不是以人物為主去剪。所以剪出來的時候,會有一場一場的戲,所以我第一版的初剪是這樣,因為當時因為很忙,所以沒有真的坐下來從頭看到尾,所以當我第一次有時間從頭看到尾的時候,我就想說「完蛋了!怎麼這麼難看啊?」因為真的很無聊,因為他就是一場,就是剛剛Jean說的流水帳。我想說完蛋了,這樣救的回來嗎?我覺得每部片他只有一種最適合他的剪法,是最好的。後來這部片就回歸到,以他作為一個「個人」,回歸到不是用場來剪,而是以這個人物,去講述他自己的故事。然後他就突然變得比較立體了,所以是不同剪法的問題。

 

剛講的是以人物為主的紀錄片。有一種紀錄片是以物為主,所以我想放一個Traier是《我愛高跟鞋》。這部片是在講說單價台幣一萬到三萬以上的名牌高跟鞋,是誰做的,它最後賣給誰?它是從誰身上剝下來,這個原料。在做這個片子的時候,因為已經決定要用高跟鞋作為主角,雖然挑戰性是滿大的,因為鞋子不會講話,不會哭也不會笑。所以我們只好把它附載在人身上,那人身上會是什麼呢?那我們可能要從寄託在人身上的物,或者是說寄託在物身上的人,去找情緒找故事,所以當時放在人身上的東西,其實就是願望,這個就回到以人為主角的時候,就是主角會有一些渴望。即使我談的是物,那個附載的人他也會有渴望他也會有願望,所以這部片到後來,談的主角是鞋子,其實背後是願望、是人的願望。所以如果只能選一個主角的話,這個片的主角會是誰?那如果有兩個以上的話,他們跟主角之間能不能發生關係?關聯性是什麼?那這個部分會非常的重要。所以在故事發展的故事當中,主角們可能會不斷地發生關聯。另外一個例子是《303》,在談台灣第二代的新移民的小朋友,我是從他們十歲的時候開始拍,接下來還是會繼續拍,因為這些孩子他們已經唸國中了,目前已經唸國中,可是當時拍的時候他們還很小,他們是一個三年三班的班級裡面的三個小孩,所以是有三個主角,那我們會在預告片裡面看到,這幾個孩子。

 

 

 

三、C的原則:

 

錢孝貞:另外一個剪接室的守則,是信心Confidence。剪接室的守則有很多C,我到時候慢慢講。Cut 英文的Cut就是剪,然後Confidence信心,這個信心我覺得是非常重要。我去年在Sundance日舞影展,他們有個Lab,工作坊。我就覺得我要放點中國的東西進去,我講了《金剛經》,因為我覺得剪接師,就是一個雕鑽石的那個Diamond Cutter。Diamond他們說要選,買鑽石有四個C,叫做:Color色彩,抽煙的會比較黃一點;Clarity,故事的清晰,講得清不請楚;第三個是Cut,鑽石的Cut;第四個是carry,它的重量,重量對我來說,其實很重要,很多導演他就是要很重很重的鑽石。其實鑽石輕輕的很漂亮,人家也會接受。所以這是Diamond的四個C。

 

還有C,collaboration合作,那是剪接師一定有個合作人,其實我覺得我就是個接生婆,我是剪接的,我不想做導演。導演要剪,自己接生孩子,實在是很難的事。Casting很重要,就是選擇你的主角,那個C。Character真的很重要,因為很多故事需要好的角色。Clarity就是清晰度,Complexity是複雜度,電影要有點複雜,太平淡就會變成spoon feeding。

 

還有Choices,這是另外一個C,選擇。每一個Cut你就要做一個選擇,Choices真的是十二個小時就一直Making Choices,而且有點自閉症。因為就是關在房間,你跟螢幕裡的人打交道。最重要在剪接室就是Cash現金,就是經費啦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Share on Facebook
Share on Twitter
Please reload

Featured Posts

2017 WINDOC 剪輯工作坊講座紀錄

October 2, 2017

1/1
Please reload

Recent Posts
Please reload

Archive
Please reload

Search By Tags